【文/观察者网 王恺雯】
2026年6月12日,美加墨世界杯如期而至。
这是首次由三个国家联合承办的世界杯;16座体育场、48支国家队、104场比赛、39天赛程,赛事规模创历史之最。
中国驻美记者刘骁骞报道过三届世界杯。16年前落地南非时,机场外呜呜祖拉的喧天声浪让他至今难忘;而在本届“家门口”的世界杯开幕之际,他却很难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这种狂热氛围。
在美国,足球的地位远不及橄榄球、篮球、棒球等主流运动,它扎根于移民群体,常被视为“外来者”。而这场本该彰显地区合作和多元文化融合的世界杯,如今也笼罩上一层地缘政治阴影:
特朗普政府挑起的关税战、粗暴的移民执法,以及对他国主权的威胁,让三个东道国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美国严苛的入境政策,将不少国家的球迷拦在门外,伊朗队甚至被迫将驻地改至墨西哥。
本届世界杯开幕前夕,刘骁骞推出了非虚构新作——《门外:边境、锈带与好莱坞》。他没有将目光停留在聚光灯下的体育场,而是走向美墨边境的草根球队、娱乐产业中心的网红女子足球队、试图在锈带城市工业废址上建专业足球场的俱乐部老板。探寻足球在美国处境的同时,也希望通过足球拼贴出一个真实的美国。
美墨边境德比受访者供图
以下为对话实录:
观察者网: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构思这本书的?创作契机是世界杯吗?写作过程中遇到那些挑战?
刘骁骞:确实是世界杯。2022年,美国确认了世界杯主办城市,当时我就动了写书或做专题的念头。一开始我想去挖掘一些基建、劳工权益相关的话题,但我很快发现美国那些城市的球场都是现成的,这些故事可能讲不起来。
更糟糕的是,我在调查过程中发现足球在美国的地位很低。如果在巴西,我可以写足球如何渗透到社会的方方面面,毕竟足球是巴西的主流运动,足球文化深入巴西社会各领域。但在美国,这条路走不通。
一直到2025年1月,我的上一本书《美国路人》已经出版,我又开始策划下一个选题。这时,我感觉如果世界杯不做一些内容会非常可惜,因为我已经报道过两次世界杯,这第三次又刚好在家门口举办——我常驻洛杉矶,这里是世界杯主办城市之一。于是我又开始重新思考这本书的主题。
当时,特朗普刚刚重返白宫,洛杉矶成为美国政府移民执法和相关抗议的核心战场,我经常要去报道突发事件。与此同时,因为移民、关税等问题和特朗普争议性言论,美国和墨西哥、加拿大的关系急剧恶化。那段时间我就在想:明明美加墨三国要联合举办世界杯,为什么现在关系这么紧张?我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切入点。
这种矛盾也让我意识到,也许可以换个角度,不写足球文化如何渗透到美国,而是写“为什么美国人不看足球”,甚至“美国人为什么讨厌足球”。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写的东西。
水牛城,一边是体育场一边是化工厂 受访者供图
观察者网:如果不是特朗普上台,激化了移民问题和与周边国家的矛盾,您这本书的侧重点可能会不一样?
刘骁骞:如果还是民主党执政,我可能会着重写为什么足球在美国不受欢迎。毕竟拜登执政时期,美国和加拿大、墨西哥的关系还可以。我会更多从美国人的性格、传媒业影响这些角度来写这本书,应该就不会有第一章关于边境墙的内容了
观察者网:为什么会选择布朗斯维尔、洛杉矶、水牛城(布法罗)这三座城市?
刘骁骞:我的出发点是三个国家“吵架”这个背景,边境城市自然成了首选。而且我希望它不仅在边境,还要有比较浓厚的足球氛围,这样故事会更丰富。
一开始,我的目标是拥有比较大型的足球俱乐部的边境城市,但联系了两三个月后发现,这些俱乐部通常会把问询转到公关,而公关的回应又都是标准话术,缺少个人故事。在我看来,个人故事不完全是正面、励志的,还会充斥着犹豫和沮丧,这些内容对非虚构作品来说是非常宝贵的。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注意到布朗斯维尔,马斯克的星舰基地就在那里。又是美墨边境,又是“通向火星之门”,这太有冲击力了。经过查询,我发现当地居然有一个足球俱乐部,于是就决定去那里。
布朗斯维尔,“破相”的马斯克雕塑 受访者供图
写洛杉矶是因为我的个人经历。2019年我从拉美被转派到芝加哥,那几年的关注重点都在美国腹地,也就是东岸和西岸中间的那片区域。我觉得在那里的积累已经够了,该写写沿海大城市了。刚好这几年我常驻洛杉矶,它既是2026年世界杯主办城市,又将举办2028年奥运会,我觉得条件非常合适。
水牛城位于美加边境,属于锈带城市。我偶然查到当地有个俱乐部的负责人要建一座足球场,而且球场选址还在化工厂的土地上。这就像老工业区要用足球带动当地发展,故事张力很强。虽然最后没有建成,但也能反映出很多问题。
这三座城市发生的事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点:我一开始以为故事会朝某个方向发展,最后却都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比如我没想到世界杯倒计时一周年活动会放在电影制片厂而不是体育场,如果在巴西,这种活动肯定是在主场馆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