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一带一路倡议”已经提出十余年,在这十余年中,全球经历了从全球化到逆全球化的嬗变;美国也从全球化的旗手变成了逆全球化最大的推动者。巨大的政治经济环境变化在特朗普第二任期被进一步放大,关税战与美以伊战事让世界进一步感受到了供应链的脆弱,也让世界进一步深入了解了一带一路对于广大第三世界国家尤其是西亚、中东国家的价值。
在4月14日,区域国别论坛之“美国系列”第二十一场活动上,人大重阳邀请瑞典“一带一路”研究所(BRIX)联合创始人兼副所长侯赛因·阿斯卡里以“当美国优先遇上中国方案”为题,深度剖析中国如何走进西亚非洲这一关键地缘板块。经授权,观察者网全文发布阿斯卡里先生演讲。
瑞典“一带一路”研究所联合创始人、副所长,著名国际关系学者侯赛因·阿斯卡里(Hussein Askary)
侯赛因·阿斯卡里:非常感谢主持人的介绍,也感谢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的邀请,特别感谢王文教授的安排。
席勒研究所成立于20世纪80年代,我1995年加入后做了很多关于“一带一路”的研究,还有欧亚大陆桥和世界大陆桥方面的研究。这些概念最早由美国经济学家林登·拉鲁什提出,他也是席勒研究所所长黑尔佳・策普・拉鲁什女士的已故丈夫,是一位非常重要的科学经济学思想家。
我今天要讲的不只是描绘经济、社会、科学、文化层面建立全球大陆桥的意义,而是要从“一带一路”开始——我们认为这是最佳的融资规划模式,能够真正建立一个好的世界大陆桥。
如果我们进一步放大这个观点,需要考虑的不只是古代丝绸之路,还有现在的“一带一路”,其作为贸易促进项目的意义。贸易其实是“一带一路”的副产品,更重要的是经济发展理念。“一带一路”不是简单地把货物从中国的A点运到欧洲的B点,中国人常说“要想富,先修路”,因为路边的每个人都会从中受益,这是非常科学的观点。
中国工人在非洲修路
如果把这条路进一步放大成“经济带”,像林登·拉鲁什所说的经济走廊或发展走廊,可能有150公里宽,中间有条河就完美了,没有的话我们可以建水渠。如果没有足够的水,我们可以修铁路、高速公路,拓展电力线路、石油天然气管道、水路管道、通信管道、光纤等等。
长江经济带很好地呈现了 "带" 的概念,顺着这个线路可能有很多自然资源、矿产资源或人力资源,但缺少利用这些资源的技术,把技术、设备、基础设施带过去,就可以重新发展,在这个圈里形成农业工业区。长江沿线的成都、重庆、长沙、武汉等城市,三十多年前还比较贫困,现在有了很好的工业发展,因为它们融入了全世界最具生产力的生产和工业技术中心。
这就是大的概念所在。我们谈丝绸之路延伸到西亚和北非,也是同样的概念,不只是谈论贸易。
在2014年第一本书中,我写了关于中东西亚的一章,当时非洲内容比较少,所以有人鼓励我写一本关于非洲的书,特别是西亚和北非,因为西亚是通往非洲的桥梁。从图中可以看出,这是非洲人和中国工程师一起工作的场景。很多人都很喜欢这张图,中国外交部长曾指着这张图说,他两年前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庆祝活动上见过,非常喜欢,因为体现了合作精神。
沙特伊朗握手言和背后,一场向东看的大转向
现在的热点话题是中东局势。西方有种刻板印象,觉得阿拉伯人有钱、有石油,卖石油挣美元就去买劳斯莱斯、法拉利、豪华游艇,剩下的钱存在美国、英国的银行里,投资华尔街、伦敦金融城、瑞士房地产。这种模式由美国或英国控制,三十年前就不行了,现在更是失败。所以各国开始思考新模式。
过去十年,石油价格大多低于70美元/桶,这些国家想挣更多钱,就卖到高于80美元/桶,而价格跌破30美元/桶,则会破产。
2015年,沙特面临困境,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说需要改变做事方式,要工业化、成为工业强国,实现国家收入多样化,不能只是出口石油。沙特每日生产1000万桶左右石油,其中大约销售700万桶/日到国际市场,保留400万桶/日用于国内消费和石化行业。现在沙特石化规模发展很大,主要由中国企业协助。萨勒曼还说希望成为重要的物流、供应链港,谁来提供技术?美国和欧洲没有大举入局,只有中国和俄罗斯愿意,主要是中国,所以只能和这些国家合作。
我的时间线从这时候开始:2021年8月,美国和北约撤出阿富汗,在我看来结束了近两百年的大英帝国和俄罗斯帝国之间的大国博弈——利用阿富汗和中亚作为破坏俄罗斯、中国及印度稳定的缓冲区。这个游戏几乎就在那一天结束了。现在阿富汗和中亚开放进行贸易,中国是第一个进入阿富汗并开始开发项目的国家,进行矿产和采矿开发。我们在席勒研究院制定了阿富汗重建计划,与阿富汗工程师协会和喀布尔政府进行了很多交流。
2022年7月,拜登总统访问沙特首都利雅得,当时关系比较紧张。民主党政府非常想动摇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政府的稳定性,《华盛顿邮报》记者贾在伊斯坦布尔沙特大使馆被谋杀,他实际上是沙特情报人员变节。民主党说要惩罚沙特,但不得不放弃,因为不能容忍破坏整个沙特的稳定。
卡舒吉被杀一事严重影响了美沙关系
从照片可以看出,拜登和沙特王储没有握手,王储看着拜登说:我们是平等的,你要尊重我们。虽然面临很大压力,但沙特也拒绝和以色列签署《亚伯拉罕协议》,他们说如果没有巴勒斯坦国就不承认以色列。同时,俄乌冲突后,沙特和阿联酋一起拒绝了美国要求与俄罗斯断交的要求。当时关系非常紧张。
几个月后,中国国家领导人访问了沙特,举行了三次峰会:与国王和王储、与海湾合作委员会所有领导人、与阿拉伯国家领导人,三天三场峰会,签署了与沙特的全面战略合作协议,包括大量人工智能、云计算、基础设施的大规模投资,涵盖方方面面的大项目。沙特宣布“沙特愿景2030”,与“一带一路”高度协同。整个区域出现了重要转向——更倾向于东方伙伴。
两个月后,伊朗总统莱希访问北京,签署全面战略协议,以石油换取技术和基础设施,这也转变了伊朗对西方和东方的整体态度。之前伊朗内部一直有人强调要持续与西方谈判,因为历史原因不信任俄罗斯,也不了解中国在做什么,要努力修复与西方国家的关系。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当时持有不同意见,说应该向东看,与中国合作,这是非常重要的转变。
2023年3月,中国促成沙特和伊朗关系修复。两国2016年因为代理人战争、教派战争、什叶派和逊尼派纷争导致关系破裂。中国的理念是地区内所有国家都应该合作,团结寻求繁荣,而不是遵循英国人倡导的分而治之。
同年,在南非金砖国家峰会上,正式宣布邀请阿根廷、沙特、埃及、埃塞俄比亚、阿联酋、伊朗加入金砖国家,组成“金砖+”。这是一次大地震,当时因为压力沙特没有马上加入,阿根廷新总统上任后也拒绝了,但扩容对南方国家来说是重大突破,还有很多国家加入了上合组织。